侯建芬 | 如烟往事

母亲转头定定地望向窗外。西边天空一片红霞,有一抹霞光照进了屋子,光线很柔和,整个屋子显得很亮,很温暖。
散文
文/ 侯建芬

如烟往事
母亲年纪大了,得空就回家看看母亲,跟母亲唠唠闲话,解解闷,怀怀旧,也是很幸福的事呢!
冬天的一个周末午后,去了趟娘家。去早了怕打扰老人午休。母亲已经午休起来了,正安详地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针线做拖鞋呢。沙发上还摆着几双已经做好的鞋子,静静地享受着午后的阳光。
母亲虽然年事已高,手脚总是不闲着。冬天做鞋,夏天侍弄菜地,这是她的生活乐趣。夏天去老屋,她总是在菜地里忙碌着,不是施肥,就是除草松土。菜地整齐如画,错落有致,收了这茬种下一茬。坐在屋里朝窗外望出去,就可以看到菜地里茄子紫,辣子红,韭菜绿,豆角从高高的架子上垂吊下来,仿佛挂了帘子,在微风中摇摆。菜埂地头还种了几棵喇叭花、菊花,月季点缀其间,把菜园装扮得像花园。母亲说起她的菜,简直如数家珍,开心得不得了。我们也跟着一起开心,最后少不得分享她的劳动成果—–打包带走。
现在母亲住上了楼房,手脚仍然不闲着,屋子拾掇得一尘不染,窗明几净,进到厨房更像从未动过烟火:案板、抽油烟机感觉是新装的,没有丁点儿油腻。我们做儿女的总是半开玩笑半心疼地说:“您又几 天不开火啊!”母亲笑盈盈地说:“我又不是神仙,不吃饭怎么行呢?“
看到母亲精神这么好,我们打心底里高兴。我顺手拿起一双做好的拖鞋欣赏起来,那针脚,细细密密,那做工,没有一点儿偏差,鞋底与鞋帮严丝合缝。母亲做事总是这么一丝不苟的。在我的记忆中,母亲做的鞋子,即使是鞋底子磨出洞了,鞋帮、鞋面都还好好的。母亲却说:“今年老了,你看这只鞋,这里都缝歪了几针呢。要是依我年轻时的脾性,早都把那几针拆了重缝呢。”我赶忙说:“快别拆了!已经给您老点赞了。”母亲说:“哎,好汉不提当年勇呀!“
接着,母亲又絮絮叨叨给我讲这段时间看的电视剧内容,她感慨地说:我们这一代人应该感谢党,感谢毛主席,感谢那些流血牺牲的老一辈革命者。不是他们的牺牲,怎么会有我们的今天。幸亏我赶上了解放,要不我裹个小脚只能围着锅台转。更别说种菜逛商场了,就连这样的拖鞋也穿不成啊!”母亲一提起裹小脚的事儿,尘封的记忆又打开了——
我当时只有六岁,我的奶奶就让妈妈给我裹小脚,妈妈知道裹小脚活受罪的滋味,就对我说:
“丫头,裹小脚你得忍着疼。我小时候也只裹了七八天,白天干活还能忍受,到了晚上疼痛难忍,根本无法入睡,只有扶着炕沿走来走去,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,不能喊,不能叫,亏了你爷爷心疼我,呵斥我妈妈把裹脚布取了,给我放了脚。谢天谢地,如果裹个小脚,现在不知怎么办才好?”妈妈痛苦的裹小脚经历,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。我怯怯地说:”妈妈,我不想裹小脚。”
“老家子人说,宁可娶个小脚在在,也不娶个大脚片片。三寸金莲能嫁个好人家呢。我当初没有忍住疼,长成了大脚,你看嫁得都不好。丫头,听话,要想人前显贵,就要人后受罪。”虽然嘴上这么说,妈妈却迟迟没有行动。可是,那时候我的奶奶当家做主,她只要发话,没有人敢违抗的!有一天奶奶阴沉着脸说:“丫头大了,赶紧裹脚,你想让我孙女儿也长成你那样的大脚片吗?”当天晚上我妈妈就给我准备好了长长的、二指宽的裹脚布。妈妈给我洗完脚,把布条放到水里浸湿,除了大拇指,把四个脚趾并拢弯曲到脚心,就开始裹起来了,一层又一层,简直就像个尖尖角的粽子。妈妈说:要裹七天,这七天还要把裹脚布紧一紧。开始我还很好奇,脚凉凉的,没有不舒服,我在屋子里穿着大人的鞋 走来走去,还觉得挺好玩的,也不觉得疼。可是,好景不长,脚放到哪里都不舒服了,居然不能挨到地面了,火烧火燎钻心地痛,一阵一阵地痛,我的眼泪下来了。我哀求妈妈给我去掉裹脚布,我不要小脚,可是妈妈做不了主啊!我是硬生生地挨着。那个夜啊,是我这一生挨过的最长的夜。我扶着炕沿不知走了多少来回,天还不亮。咬着牙含着泪硬挺到天亮,可是头刚挨到枕头又是一阵钻心地痛。走也不是,站也不是,跳也不是,那个疼啊,这辈子都不会忘记!我还是忍着,不哭,不叫,不闹,可是第三天晚上我忍无可忍,我感觉我快要死了,一边走一边哭,这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来说,是何等残忍又无奈的事啊!我的父亲实在听不下去了,不顾我奶奶的反对,喝令妈妈给我放脚,当时妈妈还说:“我也心疼女儿啊,可是,大脚姑娘不好嫁汉啊!”我父亲拂袖而去。妈妈把那长长的裹脚布从我脚上一层一层取下来,心疼的眼泪也跟着一颗一颗滴到我的脚背上,想到妈妈给我裹脚时为什么要掉眼泪。那种伤害,刻骨铭心啊!
黑暗过去,光明照进现实!
母亲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轻声地说到:“我和我的妈妈还算幸运的。看看你们,看看现在的孩子们,都赶上好时候了!都在蜜罐子啊!”
我的眼前忽然闪出这样的画面:正值花季的女孩,本该蹦蹦跳跳地玩耍,无忧无虑地成长,却只能在看到四角天空的院子里挪动着一双小脚,从这间屋子挪到那间屋子,脸上没有了如花的笑容。而且这样的难堪和痛楚还要伴随一生,正如《夜雨秋灯录》所称:“人间最惨的事,莫如女子缠足”, “小 脚一双,眼泪一缸”,又有几人记得
母亲转头定定地望向窗外。西边天空一片红霞,有一抹霞光照进了屋子,光线很柔和,整个屋子显得很亮,很温暖。
配图由侯建芬提供
作者简介:
侯建芬,女,1965年生,新疆吉木萨尔县人,QQ、微信昵称均为上善若水,文联会员。从教30年,已退休。但总是被美好的事物感染着,随手拍,信手写,喜欢文字,热爱生活。
侯建芬还写有:
侯建芬|故乡的那条小河
侯建芬|小雪大雪又一年
侯建芬 | 怀念我的父亲
侯建芬 | 愿你的心中永远住着春天(诗三首)
侯建芬 | 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(诗三首)
ID:zctj99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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