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則天,只是平淡的一天

武則天,只是平淡的一天陈陈相因 撰
Ⅰ、開腔:为构思朋友圈上街
炎炎烈日,通圆如升堂鼓
此地究竟有谁要鸣冤?长街上
各色人等不断续好断弦,不住闲地活
千古奇冤似地叫嚷着,拉扯着
威武的光线戒尺般荡过泥壁
金尘金影的扫堂腿将我们的人设逐一拆穿
贩雪鳞者搜肠刮肚,银勺鸬鹚的形体
先我一步,尝了那口刺蕾的热汤
当我嗅到一整条街午时已到的气味
感慨卸磨者还在不断屠驴,牺牲者
弱小的血正洒溅,爱美者落空半首诗
撇清俗事干系,闪一边自拍崭新的笑脸
配文:「时代舆论展播秘史,女人的一切
都已端上社交的八仙桌(难免删减如昨):
膳食与靓衣,中杯红柚加西米露的满庭芳
悲秋的下一站。绣像之内,你看她
披散热蟒般的黑发,便知她的心绪
将以何种造型缚住你双眸,释放遥夜的身手」
Ⅱ、遊子吟:行雨,赠别
垂柳似淋雨的巾帼
举不动那长缨在手
所有眉目褪回含情的底色
店家的朱雀和我受冻的鼻尖
都似泡发的枸杞
听惯了蒲苇的闲言碎语
胧秋的烂塘里,挤满了
莲盖半成的造纸术
衰皱的人面匍匐在水底
母亲痴立断桥上,我像鱼影
坠入冷湖的深宫,越游越深
哪怕从此湮没着陆的一行
深冬我有过凛冽的梦:
冰刀在宽阔的寒玉上来回
新雪更一寸的倾覆,为大地
矢口否认某年某月的饥荒
何处预示了命中的变雅?
晚钟为更绵长的森林摧折
画舫上霜的窗格闪过我倩影:
一位喜欢一厢情愿而非两厢的女人
一个因胆寒略显木讷的少女
成长拉扯着她激昂地生生死死
和才华私奔后,再没有解绑的机会
珍重吧,雨!我的心
随刹那的沏落真相大白
言容茧茧的家人恸哭我背影
凭谁说CHANEL不能流布宫廷?
其实我早已准备就绪:
阴道舔动如一团榴火
意欲吞卷最凶最暴殄的最爱
将他收进王位的袖笼
予以他长达一个世纪的深眷
Ⅲ、巫蠱:我之写作观
看朱成碧思纷纷,憔悴支离为忆君。
     不信比来长下泪,开箱验取石榴裙。
——武则天《如意娘》
当面前空空如也,五指变为了笔
十根空枝,研磨乌砚似的眼圈
为窗外万紫千红算命,芍药必须死于大雨
而目睹暴雪的月亮必须万寿无疆
墨汁、眼泪和哀愁的苦旅如出一辙
或许换个朝代,我也是如此
被古汉语通灵般爱上,为历来
寡名的闺中才女还魂。我的诗歌
像一幅工笔,盲鸟姿容空廓的盛筵
徒有散钝的境界。因为我直勾勾地
盯着世界,所以词直愣愣地死
必须说,写诗像静候预料中的兵变
撇捺相互交手,部首的城堞严格设防
而我正扼住灵感,阻止它冲撞我的紫微
加速!我一面有轻松解决的把握
一面又恐畏独步累卵的危险
也许我一辈子都难以加冕,只能是
文学默默无闻的宫娥,典籍的鹦鹉
附身于我唱出双簧,随手选红叶
做盖头,做稿纸!那时我写,一写
便椎心泣血吐出今秋一段庞杂的暧昧
结束时躺入书名号雕龙的花冢
Ⅳ、艷調:媚娘的情史
持红笔在他的西洋文上勾朱批
作为一个失败且貌美的继母
一早就意识到他虚弱的主体性
如同跃跃欲试的郁达夫在《沉沦》
不出所料,他绳索般搂紧了我
凌云的体态幽攀我妙龄的里外长谈
我们的唇齿弥隙般互文,如雾烟华
封缄瓮口,我们成为彼此呼吸时微疼的两端
扶起我耻骨!像抬起胀红的轿辇
我俯身吻他,待他邀我顺利过门
我将得胜,我将得名,并与君同甘
太子殿下!破庙内我们充电如并蒂莲
那年我的原配入侵了我,使我成为
不得志的三千分之一,微服小解时偶然
临幸的茅厕,弃之如敝履的尿壶;他诋毁
纯真的绣户,收获咀嚼江山的阴兽
乖犬女英年早逝,而耐不过三秋的好姊姊
仿佛叫停运河客舟的澍雨,阻止任何异性
出逃她的天罗地网,包括茂年的你鼻息中
即将隐现的,那也曾矍铄但差强人意的父
Ⅴ、醋意:王皇后与萧淑妃
借鉴班主任的诸多办法治理后院
武老师收到告密:同窗同事的巧嘴
正结党营私使用输入法解释我
好在我已提前备好自谦的丧调
立志在墓志铭设一道开放题
答案连举例都没有,仅仅要悬疑
但还是刻苦学习《聊斋》里的
美狐女团爱豆,干净地去恨、去嫌
毕竟不能总期望言论待我如礼佛
只是背叛的感觉仍徊徨周身不前
像置于数层锦褥下难寻的硌腰豌豆
弄谗猛烈皆因败恶高看自身自负的蠢
今夜我就要抢先实行醉骨术,剪除
妒言恨意的四肢,像剪除掉漆的
美甲。在莫名的疚怀中,我捕捉
我扑迭的雀,使她停止——停止
挥霍自身忐忑而局促的灰色火
Ⅵ、俚曲:皇帝下班后……
穿越农贸市场,思量岗位上的
繁琐事,有关朕的版权问题
已三令五申过:液晶屏里
饰演朕的女星是国库空虚的祸首
至于古龙的古董剧,刁民
江玉燕胆敢偷穿朕的黄袍
在事业上升期乞讨感情生活
有关理想型,朕尤爱陈道明
斯文不乏假仁假义的丹凤眼
餐馆散养的牝鸡周游了诸洲
新疆舞般前前后后哆嗦那花脑
打卡上朝的清晨已被罢黜,我们
急需指纹验证细爪的痕
过玉带桥,小商小贩当街叫卖芙蓉,其吆喝声散发
温馨的白梨香。城镇
健硕的梦马套着太阳的
金络脑飞奔,并不在乎
马背上气喘吁吁的我们。好像
只有盲流的野猫,蜷局从容如弥勒
以存在记载一小撮良民的功德
唯一令朕厌恶的还是那些人类幼崽
比拼背诵乱臣贼子的鹅鹅鹅
手机传来狼人杀语音:“金水
发给二号李世民,他铁定是平民”
二十一世纪贿赂凋朽的古典
朕通过无夫无子,独立独居
完成废唐时铲除男丁的功业
而今朕在床上滚成南洋鸡肉卷
不为侍寝任何男人,仅仅由于没有供暖
最近在宰制中,奇形怪状的李姓总监
眼神猥琐如后来居上的胸奴
他有不少无理要求,并不知创意如天意
需要陈胜吴广般怪力乱神的会员
拘谨且安宁的公寓是一个未经过皮鞭
却热衷偷偷加载春宫图的处子
解锁家门,卧室的自由与安全可感
朕荡悠着胸前的一对小蟠桃,脚踩
拖鞋的饶舌,哼哼着咿呀咿呀哟
滑到冰箱前:让朕瞅瞅,朕的丑桔们
那些寒窗苦读,爱写诗、扎小揪揪的秀才
生下来只为这一次面圣的机会
这一次殿试,让朕这位小主妇
开门见山,见证你们光耀门庭
Ⅶ、婉歌:和面首的约会
雨丝似我问柳:问柳,留不留?
我的竹伞与他的搀错。空空的干
仿尽隔世湿冷的熏笼,转开罗帐
便沾上流苏泼来的妙雨连珠
整个初夏企图以美男计俘虏我
玉树出卖一时的色相,尺度
遥不及他。还有谁在赏他沐浴完毕
猗猗而立,筛下未被稀释的幻光
独独我,频频瞻前顾后地回首
每一回,都为他默写句亵语在卷首
“小心肝!我求一瓣桃花为聘礼
为砒霜,在你的腻理长出香瘢!”
樱笋上市时,我袖掩他才子手
我们杞人忧天,但决不放弃子夜梦蝶
我独占他口罩后的整座御花园
身无分文地拥着,决意就地到老
Ⅷ、清商:姚贝娜
劝君莫惜金缕衣,劝君惜取少年时。花开堪折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。
——杜秋娘《金缕曲》
整个乐府我御用的天后,吟引
二十四桥潮暗的空灯,人间将你
远嫁忘川求和,使昙花邈永以凤声
拂晓,我随你的唱词梳妆,你音愈高
发髻愈高,直到马尾灿丽有若一束铜花
偶尔我会伴着你漫步到社区,那
基层治理的最后一公里*,天籁
驯兽般爱抚我桃色的双肩,我与
众生各有各的末日可饮之瀑,我们
并不因身份和权力楚简般生疏
连日来,我都在用俗耳写寄给你的尺牍:
对于出入花间这件事,我全听你调遣!
无人解我一腔沉怨是因痛失哪种珍品
你来之前,绕梁的是晚香玉的遗恨
你走之后,妙乐悬挂如妒才的缟素
站在新时代的CBD,在中原远道而来的
号啕盆景前选秀,经历贬杀又重新络绎的
千年轮回中,龙颜触怒般的霞蹄下
我听见了你,盯上了你——蜉蝣的权力现出原形:
溢血的活牡丹,母中国生生不息的冕旒
*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十一次集体学习中,总书记把中央和国家机关比喻为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的“最初一公里”,把地方党委比喻为“中间段”,把基层党组织比喻为“最后一公里”。
插图:韩国插画家 美希
“如有人问起朕2020年的创作情况,你去回禀
批评的嘴快不过朕的笔,朕已经杀疯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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