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宙的此时此刻

回大庆之前和初中同学聊了一会儿天,问她在干什么的时候,她说自己在听相声。我想起上大学之后她的动态大部分都和相声有关,讲道自己初中没发现她那么喜欢相声。
初中的时候我们是很好的朋友,我经常把自己喜欢的小说没完没了地讲给她听,有时讲到动情的地方还曾经哭天抹泪让她招架不住。那时候的自己没那么喜欢读书,喜欢写东西却不喜欢拾人牙慧,为此总是奚落读书人,嘲笑她课间休息的时候背唐诗宋词。如今反倒是自己又是背诗又是读书,和几年前的自己格格不入,而她一直用着我给她取的笔名,性子变得活泼勇敢了许多。有次大学假期回家,和她在车里聊起对以后结婚对象的要求,听她爸爸来了一句:“不要没读过《桃花扇》的。”我俩打趣地回应:“难,难。”
后来她回复我:“其实那时候我就听,只不过不去现场,没有现在听的多。大家都太忙碌了,没办法停下来了解别人,而且我们有的时候留给别人去观察和感受自己的那个切口太小了。”看到这番话自己感同身受,想着能被人静下心来了解是件很奢侈的事,想起另一个朋友对我说的一段话:“其实没有谁能够真正懂得谁,但如果每个人懂我们不同的百分之十……这些就会组成完整的我们。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都是幸福的。”
有时候和以前的朋友再见面,相处起来觉得相识时的一切是前生的事,好像眼前的他们是自然而然陪你走了这些年。至于成长,在我眼里,常常是每个人儿时某个细节的放大。儿时我们怀揣的热爱成为了我们未来选择的范围,我们的成长也因此成为一种选择了不同方式的抒发。
就像我自己,以前我觉得我想要长大的时候,想的更多的是去使用没用过的词,但是现在当我到了二十岁需要真正面对那些真实存在的事物的时候,我发现我感到了意义的深不可测和词语的疲惫。就比如说,那天和老师聊到萧红来着,我说我对萧红最初的记忆就是《火烧云》。后来我想到,成长就是那些字词深处意义的繁衍,要我现在说起“萧红”,不是她颠沛流离的一生就是她笔下的苦难病痛。
世界还是那字面的世界,只是我们开掘的意义森林已盘根错节,芜杂茂盛。所以成长,让每个善于表达的人选择叹气作为所有复杂情绪的句号。我们没有如愿地享受这个世界,反而掘地三尺地思考上一个选择的意义,反复用一己的孤独之力和世界虚假的热闹硬碰硬。
再听到彼时一些的朋友的消息时,我也不再轻易让一个传闻成为一个人的标签,而是开始将这些听闻视作一种珍藏,想到还能了解到他们就是生活里难得的幸运。我也不再让这些消息入侵自己的努力,从中购买些焦虑留给自己。以前和一个学妹讲起“优秀”这件事,我始终觉得,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辰,我们不应该一味地仰望别人的成就,而是应该想想自己,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树,想自己什么时候开花结果。甚至于,我始终相信,生活就是幸福和苦难、得和失的拉锯战,一切没有绝对,更经不起假设。有时候我觉得人的幸福不在于拥有多少,而是在于你如何看待别人拥有的东西。我们的生活像极了月亮,“夜光何德,死则又孕”,人生自然是充满起承转合和升落的。今夜明月高悬,明日跌入谷底,是规律,是无常。但偏巧一切都不妨碍再发光和升起——不妨碍死而复生。
以前我对日新月异的世界充满了抵触,但是经历了一段很清醒的独处之后,我发现自己是一个向世界汲取力量的人,我不会再给自己局限,也不会再用长远的目标压迫自己。身边的博士朋友也多,交流起来也都是很焦虑的状态,大家也总是处在一个给未来系死结又拆开的过程。年前起了念头,二话不说去剪了短发,剪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开始不那么痛恨改变了。这个假期经常自己做饭了以后,忽然发现对未来的一切不像以前那么慌张了,以前谈到读研、理财、就业、结婚、生育就会觉得成为成年人的日子是艰苦又难熬的,现在觉得只要自己在奔跑,周围的所有都是风景。想着自食其力,能创造、运动、烹饪也总能自得其乐,开始了有了平凡但美好的期待。
到了新年和朋友和家人们聊了很久的天,相互祝愿的时候,也聊到过走散的朋友,想着实际上每个人都是不能被任何词语概括的,我们在时间里,因此有着流动的混沌。我们无法被滞后的语言记录或捕捉,但却可以被持续的爱意追寻。萧红讲过一句:“我的胸中积满了沙石,因此我所想着的:只是旷野、高天和飞鸟。”而好像对于同为呼兰人的我来说,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无碍而有爱的。我们漂浮在宇宙的此时此刻,一切都是随日的浮光,一切都是逐波的漾影,但一切又都是爱。爱成为了我们的记忆,记忆决定了我们的漫长的苦行。
如果有祝福,我希望我们在新的一年里,继续拥有无用的才华,和生活对抗中共舞。
拍摄:小陈和小陈妈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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