壮美昭陵  爷 爷

70年代,从我记事时起,爷爷就是一身黑粗布衣,腰带上别把笨镰刀的农村干瘦老汉,村人称之为“老九”。我心里一直怕他。
上小学一年级时填家庭成分,我问清父亲后,认真地填上“上中农”。全校师生都知道村上地主的两个儿子。那弟兄俩自知其父罪恶,少言寡语,低人一头。我虽属于上中农,但毕竟不是恶霸地主的子孙,所以理直气壮没有羞愧感。其实,那时家里穷得只有两间土厢房,较大一间做房子,低矮的一间做厨房;大门还是树条编织的篱笆,堵着土墙上钻出的门洞;我从来没吃饱过纯麦面馍馍。这上中农的家庭成分,还要从爷爷身上说起。
爷爷和八爷是庄河村的亲弟兄俩。听亲戚邻居说,爷爷的母亲生前被狼咬破下巴,哈水常流下来。她就用纱布包住半张脸,从不出大门。她乐施善行,信佛念经,爱盘腿坐在家里炕上,祈求天降大雨时,多给她家东尖几百亩地下些。村东尖地是九嵕山下山谷水冲积成的一片旱塬,没有沙石,土壤深厚,视野开阔。北面是巍峨的九嵕群山,东面刘东村、南面赵镇一览无余。解放前,常有狼从山谷下山觅食。父母也屡次对我们提起他们遇狼的情景:父母黄昏时还在锄麦田,忽然发现20米开外,一只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俩,父亲赶紧抡起锄头大喊着,拉着母亲匆忙逃回家。爷爷一生养育七个儿女,家里开着油磨坊,又勤劳能干,所以家业日兴,买下村东尖几百亩地。
解放前的关中农村,连一辆2个轱辘架子车都没有,爷爷就和他的伙计挑着两担菜油,步行到西安去卖油。西安距老家八十多公里,步行担担需要多大的气力和意志?爷爷就像一头倔强的老牛,干瘦、坚韧,练就一副非把日子过成不可的庄稼汉硬骨头。因为榨油,老家留下了宽大粗厚的长凳、结实的八仙桌、敞口大老瓮、雕刻精美的石鼓门墩石。
爷爷雇用五爷拉长工。五爷是村子一个孤儿,一无所有。一天,20多岁的五爷不敬而别,独自住在了玉皇庙底的牛坪。因为一位山东男人卖给他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。牛坪只有三五户人家,全部住着土窑洞。半年后,爷爷听人说五爷住在这里,常有外地人来此打探,不放心,就拉起磨房的毛驴,把五婆接到大村庄,帮五爷盖了房、分了地,并把自己的一个男孩送给他们抚养。从此,爷爷、八爷、五爷成了三兄弟。
因家里地多,又开油坊忙不过来,爷爷便把百十亩地租借给姑爷,姑爷竟说成自家的了,土地面积便减少许多。爷爷一家勤劳善良,帮扶贫弱,从不在村子作恶称霸。所以,解放后全村民主评选,没有被带上地主的高冠,他那一大堆子孙也侥幸免受“恶霸地主”名分之辱。  土地公有制后,爷爷的油坊被收没,爷爷就和村民一起参加集体劳动。爱地如命的他一刻也闲不下,一有空,就独自扛着镢头去村北的老坟顶挖荒地。小沟上百亩梯田被他一镢头一镢头开挖出来。直到他干不动了,那些梯田又荒芜了。今天,北山已被村民开发成旅游度假山庄,爷爷曾经开辟的荒田栽上了绿化树。
由于我怕爷爷,我们又分家另过,加之爷爷不到70岁就去世,所以,我对他的印象就定格在城门楼下,爷爷坐在老屋门前石鼓上,等着叫着他疼爱的孙子“羊皮狗,猪皮联”……
 爷爷去世后,没有葬埋在他生前开辟的梯田上,而葬在他年轻时购置的东尖地。这里,还躺着他的几位亲人。每到清明上坟的日子,我就会为逝去的亲人点燃香烛和纸币,遥望九嵕山,默默沉思:亲人有缘,往事如烟,生命短暂,谁――又会英明永留人间?
作者简介:
赵晓萍,笔名壮美昭陵,陕西省礼泉县人。西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。陕西省妇女摄影协会会员,咸阳作协会员,千篇图文散见于网络平台。开通新浪博客壮美昭陵赵晓萍,天天快报,公众微信号壮美昭陵,宣传弘扬西部文化艺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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