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爱玲:血红的月季

血红的月季 文/李爱玲
姥爷的墓旁,还有一个墓。墓碑的主人叫“虎他娘”。妈往那墓碑前放了一枝红月季。说,大娘,看看吧,祖国现在多好哩!
1942,也不知1943年。姥爷受了伤,掉了队。天,傍黑,姥爷摸到一处窑洞前,三孔窑,窗外,挂着一串红辣椒,瓦蓝碎花的土布门帘,透着那么一股温馨。姥爷太饿了,太渴了,大腿上的伤口太疼了。还有,这身八路军的衣服,太显眼了。姥爷舔舔干裂的嘴唇,正要敲门,忽然,被人一把拽进门。姥爷一阵抽搐,倒在地上。
姥爷醒来时已躺在一盘大炕上,炕烧得挺热,自己的衣服不见了,枪也不见了。姥爷一个机灵。一个瘦瘦的女人蹲在地上剪着什么,她圆圆的发髻上一根银簪子一抖一抖,那簪子像极了姥爷送给姥姥的,女人的背影也像极了姥姥,还有那灰底白花的褂子,也是那么熟悉。姥爷四下一打量,黄色窗棂,红色炕柜,炕角,躺着一个熟睡的孩子,大约一岁多。姥爷挣扎着要起来,或许听到声响,女人回了头。一个长扁脸的女人,比姥爷大十几岁的样子。
穿着那衣服敢在外头走?看,我把它剪了。起来穿那个。姥爷枕头边放着一件灰色对襟单衣。枕头高起一块儿,下面放着枪。
姥爷盖着一床蓝布被子,上面绣着一朵红月季。被子是新的。可是,雪白的被里粘了血。许是看到了姥爷的不安,女人说,别动,躺好。
屋子里飘着玉米山药的香味儿,隐约,还有小米粥的味道。姥爷的肚子咕噜噜叫。
小米稀饭里有两颗鸡蛋。
吃吧。
女人剥开鸡蛋皮,递到姥爷手里。姥爷刚接过来,孩子醒了,哇哇啼哭。姥爷把鸡蛋掰成小块儿,塞给孩子一块儿。女人夺过来,说,你吃,有伤哩。
女人找来村里兽医,把姥爷大腿上弹片取出。女人把兽医拉到屋外,低声说,不能说出去,他是八路,给咱打鬼子哩!兽医急了,说啥哩,咱都是中国人,受鬼子欺压,我能那么不是人?再说,我那几间房子谁烧的?我恨鬼子哩!
晚上,姥爷的碗里有了鸡肉。米汤里有了红枣。
乡亲送来的。女人说,他们知道你是八路,都帮你哩,盼你的伤赶快好,好去打鬼子。
从女人嘴里,姥爷知道了,这个镇一半人都遭到过日本鬼子的祸害,有人家房子被烧了,有人家粮食被抢了,有的人被杀了,女人的丈夫就被鬼子杀了。鬼子来抢粮食,他丈夫死死护着,结果被鬼子一刺刀捅死了。
秋日的早上,天,湛蓝,云,雪白。热烘烘的阳光铺了一炕。姥爷躺着,孩子睡着。女人给他改衣服,丈夫的衣服太大了。
鬼子来了,快躲起来!隔壁大娘来喊。女人赶紧扶姥爷下炕。女人把他藏到猪圈下的地窖里,说,别动,我去藏孩子,你俩不能在一起,怕他哭。孩子的啼哭瞬间响起。
可是,来不及了,街巷里,一阵噼里啪啦鬼子的脚步声,随即,一颗手榴弹穿过窗棂,一声巨响,房顶轰然塌下,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。棉被的月季花碎片四下纷飞。
中秋节那天,他穿着女人改好的夹衣,女人做的鞋,带着乡亲们送的馍、鸡蛋,离开了镇子。风吹乱了女人夹着银丝的头发,吹着女人更加瘦削的脸,女人咬着牙说,兄弟,狠狠打鬼子!姥爷说,老嫂子,我记着哩。
姥爷走了,一走就是五十多年。
姥爷躺在病床上,拉着舅舅和妈的手说,把她的坟迁到这儿,挨着我跟你姥姥。我的命是她给的,我们好多好多战士的命,都是他们这些百姓给的。她一个孤老婆子,从没进过城,国家建设这么好,让她也看着……
妈朝两块墓碑鞠了几个躬,说,人们都记着呢,我们的后代也都记着呢,国家的繁荣,我们的幸福是咋来的,我们都记着呢!那束月季花,在阳光下,更艳,更红了。
作者简介:

李爱玲,女,张家口市人,河北省作协会员,张家口作协常务理事,截至目前,在国家级、省级、市级报刊杂志发表作品近200万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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